Wednesday, March 12, 2008

狼嚎的選舉

台灣總統大選距今不到十天,美國總統初選也正如火如荼。據報導,,亞裔選民較少支持歐巴馬,論者以為這是因為亞裔移民多胼手胝足,努力打拼,對黑人觀感不佳。有民主黨的支持者說,寧可選柯林頓的老婆,也不能讓歐巴馬出線,因為美國人 - 尤其住在心臟地帶的白人 - 還不能接受黑人總統。也有分析說,美國男人不喜歡喜來莉,因為她像強勢的丈母娘;丈母娘當上總統,可能是男人最大的惡夢。

原來搞了兩百多年選舉的國家,身份認同還是劃分政治版圖的重要因素。(美國為人詬病的選區劃分 - Gerrymandering - 就是兩大黨用身份認同瓜分選民的伎倆)。

"身份認同"之好用在於直接呼喚人的野性,不需訴諸人的理性。訴諸理性的政見得先從候選人的大腦產生,然後走過一段很長的神經系統,才到達選民的大腦,還經常被選民挑剔得體無完膚。根據我私下的權威調查,有理性的選民不到十分之一,其中會去投票的又不到一半。投資於一群吹毛求疵又吝於表態的少數人身上, 顯然浪費時間。

訴諸野性的"身份認同",投資報酬率高且可預測,原因如下:
  1. 支持者的忠誠度高。傑克倫敦的《野性的呼喚》提醒我們:文明也好,理性也罷,在野性面前都脆弱得像層遮羞布,兩三下就被它的爪牙扯個稀爛。因為文明很複雜,有許多名字,但不過是外衣;野性很簡單,卻有血有肉。衣服舊了,退流行了,就換掉;穿衣服的還是同一個人。我問你:你若競選,是要講給衣服聽,還是講給穿衣服的人聽? 認同身份的選民若選擇了你,那直教生死相許;你儘可竊國盜鉤,打仗賣油,他還是選你 - 因爲身份認同的邏輯要求:“你就是他,他就是你”,所以他可以一直原諒你。
  2. 身份認同的訊息傳達經濟有效,能以最少的語言 (如:台灣人出頭天,中國人站起來,受夠了布希的人,尋找希望的美國人), 走最短的路徑,激起最大的共鳴。很多時候,身份認同的傳達甚至不需要語言。一種膚色,一種口音,一段旋律,一個影像,就直達靈魂深處。因為身份認同是個圖騰, 所以用圖騰來引發共鳴最為直接有效。
  3. 身份認同帶來歸屬感。人本自私,可也害怕孤獨、更害怕被孤立;畢竟, 有誰能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 即使最堅強、最勇敢的反抗者,也難捱放逐的悲苦。人類並不渴望自由;如果賣了自由可以換得安全感,幾乎所有的人都會這麼做。身份認同滿足人結黨成派的心理需求,歸屬於一個團體則帶來共存共亡、同仇敵愾的安全感。而且結黨還帶來實際的好處。強大的黨派可以瓜分政經資源、掌握發言權、享有社會聲望。身份認同獎勵以部落為單位的掠奪行動,將暴力行為合法化; 割下別族人頭、佔人土地、擄人為奴的,是民族英雄。部落推出的候選人,知道支持者的期待,於是擂起戰鼓,鼓聲要煽情,扛起大旗,旗幟要鮮明 - 部落之爭,豈容中道?
  4. 身份認同是一個人的成長印記,根深柢固,盤據在記憶深處。身份認同大都訴求於人的成見 - 成見之所以稱為成見,豈不是因其盤根錯節難以動搖?高明的候選人從不說服選民;他要投民所好 - 候選人的特質若與選民的成見重叠處愈多,選得就愈輕鬆。
  5. 身份認同式的選舉中,敵對的雙方其實有共生關係。往往, "我不是他" 比 "我是某某" 更響亮有力。端不出牛肉的候選人,常打負面選戰,用否定句揭發對手的身分的缺陷,以否定別人來定義自己。負面選戰策略訴諸選民失去身分的恐懼感 - 別忘了,人貪婪,但也怕失去。但身份否定戰術需要立場鮮明的對手,否則無法施展。
身份認同其實是社會工程,包含了文化切割、歷史詮釋、意識形態,等等。因此有人一天到晚炒作歷史話題,並非無的放矢 - 他們要為新生代寫歷史, 為老生代強化記憶,保證歷史的紀念碑等同於他們身份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