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馬年將至,獻上一碗臘八粥給愛好自由的朋友。我無意攀附金庸小説裏頭俠客島的臘八粥,但熬粥的時候確實想像著賞善罰二使的風采。
新時代的蹄聲隱隱,似乎在預告什麽。智識淺陋仍欲窺探天機的我,叩問歷史的LLM - 那經過無量數劫難訓練的大語言模型 - 尋找蛛絲馬跡。但歷史卻經常喃喃自語。或許,廣大深沉的智慧,總像是量子電腦的叠加狀態;從問題到答案,並沒有篤定的路徑。提什麽問題,怎麽問,決定了獲得某種答案的機率。既然是我的意志在發問,那麽,也就是我在驅動演算。
我想説的是,自由不是結論,而是選擇。是選擇自由的人們,撥開了百代的迷霧,解脫了業力的枷鎖,照亮了自由之路。你説這好像吸引力法則,他説這簡直因果悖論,我説,這是歷史的量子電腦給我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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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這碗臘八粥的材料。我們常説熬一鍋粥,但有的材料耐熬,有的不耐熬,材料之間也不盡相容。
若以X軸代表經濟自由程度,Y軸代表政治自由程度,形成四個象限:
第一象限:高經濟自由 (+) / 高政治自由 (+)
第二象限:低經濟自由 (-) / 高政治自由 (+)
第三象限:低經濟自由 (-) / 低政治自由 (-)
第四象限:高經濟自由 (+) / 低政治自由 (-)
第一、第三象限是穩定區域。第二、第四象限是過渡區域,或稱爲「高摩擦區域」,處於其中的國家,社會內部的矛盾最終形成壓力,迫使它往第一或第三象限的穩定狀態移動。
第一象限穩定,源於經濟和政治的激勵機制協調一致。那麽,爲何第三象限也穩定呢?簡單地說,如果人民被黑幫政權轄制,從黑幫領導層的觀點,社會是很穩定的;從人民的觀點,鎖在牢籠裏頭餓不死但逃脫無望,也是很穩定的。
爲了進一步瞭解第三象限的穩定特性,讓我們追蹤第三象限國家的越獄路徑。
路徑一,移向第四象限,先求經濟自由:
傳統的現代化理論認爲,新興國家在X軸(經濟自由度)上向右移動時,會形成富裕且受過良好教育的中產階級;中產階級則進一步要求政治權利,以保護私有財產、制定利於經商賺錢的法律。如此,第四象限的國家便逐漸升級到第一象限。
這個“先求經濟解套,再求政治解套”的思維,大致根據西歐、尤其是英國的歷史經驗,但移植到東方就行不通了 - 對我而言,這是頗爲痛苦的覺醒過程,因我原本希望它行得通。「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不是嗎?錯了,我完全搞錯了;所謂「禮節、榮辱」,那是從統治者統治成本的觀點,與法治無關。
東西之間關鍵的差別在於,西方自羅馬帝國以後,再無大一統的君權;君權一直受到教會、貴族、鄰國的節制,後來又受到資本家的節制,是這個傳統催生了 Check-and-Balance 的憲政體制。東方完全沒有這樣的傳統,它在絕對的皇權和無政府的戰亂之間循環,兩害相權導出“有皇帝勝過沒有皇帝”的結論。因此,一旦中產階級、私人企業開始威脅到統治集團,統治集團便用國家機器把挑戰者打回所謂“費拉 Fellah”的原型,退回第三象限。
什麽是費拉?他是不屬於任何共同體的原子化個人,在統治集團掌握的政治與社會秩序中沒有發言權,只能作為各類資源的提供者存在。第三象限只有兩種人:統治者與費拉。費拉是統治者滋潤生活的草料。
路徑二,移向第二象限,先求政治自由:
中南美洲的新興國家為鮮明的代表。問題在於,名義上的民主並不保證生產力的提升。國家經濟持續捉襟見肘,有辦法的人便移動到第一象限的國家,尋求個人的躍升。留下來的人面對國家財政困境,不得不訴求於部落政治,搶奪有限的經濟資源。畢竟,加入部落,總勝過做一個費拉。
殘酷的生存鬥爭是部落生活的日常。在無法滿足馬斯洛所謂“生理,安全”底層需求的叢林中,談法治,談權力制衡,實乃奢求。
其實,第二象限應該更接近空集合。名義上的民主一點用處也沒有。
於是,暫時走到第二和第四象限的國家,又宿命般地向第三象限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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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少數的例外,遠的如明治維新後的日本,近的如二戰之後的台灣南韓;真正的原因是它們長期受第一象限强國的影響,加上勤奮工作的文化、强韌的家庭組織,讓諸般社會力量協同合作,形成正向循環。讓我説得更直白:若無第一象限强國的拉拔,東亞國家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躍升到第一象限。我不得不如此直白的說,因爲在二戰結束八十年後,我們又面臨了選擇自由的時刻。我和有幸處於第一象限的人們一樣,從未面對選擇自由的時刻。別人,上一輩人,本國人,外國人,近的,遠的,聽過的,沒聼過的,替我們做了選擇。如今輪到我們。
關於“第一象限强國的影響與拉拔”,有很多南轅北轍的看法,尤其出自所謂反帝陣營的GGYY。我不想浪費時間多説,請參考一些歷史學家對威爾遜(Woodrow Wilson)這個「民族自決」大旗手的批評,見文末附錄。我關心的,是躍升與沉淪的分水嶺。躍升這件事,從混亂狀態創造可持續的基於個人自由的秩序與繁榮,是逆天的,反熱力學的,成功的範例很少。其實第一象限完全出自偶然;若無黑死病,若無1688年荷蘭王威廉和瑪麗成功渡過英倫海峽,第一象限應該也還是空集合。
就穩定性而言,第一象限不如第三象限。第三象限的國家,維持穩定的成本低,因不需考慮所有人的福利,僅需考慮統治階層的福利。第一象限的國家則需聼各方意見,顧各方利益,為確保較公平的遊戲規則付出大量成本。再者,自由經濟本身,因基於個人的貪婪與恐懼,也包含許多不穩定因素。
因此,第一象限的狀態需要所有的公民來捍衛,絕非理所當然的免費午餐。尤其,它的脆弱性容易被第三象限攻擊。住在第一象限的人們安逸日久,看到社會問題,以爲往第二或第四象限移動可以得到解方。對不起,那不是解方,是毒藥。我贊成因時制宜調整財富的分配、政府的角色,在經濟動能與生活保障之間持續優化,幫助有需要的人,但有幾道防線必須守住。首先,經濟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基礎,而保護私有財產、促進私人企業發展的法律,則是經濟自由的基礎。沒有經濟自由,人除了費拉,還能是什麽?接著,言論自由是政治自由的基礎;別以爲悶不吭聲,人家就任你過天高皇帝遠的日子;悶不吭聲就是認命,人一旦認命,除了費拉,還能是什麽?
選擇自由,不是在最好與次好之間選擇,而是拒絕走上成爲費拉的道路。
【附錄】 :歷史學家對威爾遜「民族自決」原則的批評:
1. Erez Manela ——《威爾遜時刻》(The Wilsonian Moment)
他或許是分析威爾遜言論如何引發全球期待、最後卻演變成深重幻滅感的最著名當代歷史學家。他認為,雖然威爾遜的話語激勵了埃及、印度和韓國等地的反殖民運動,但由於缺乏讓這些國家真正行使主權的實際框架,加上威爾遜本人對非歐洲國家的漠視,導致了數十年的政治動盪和殖民壓迫的加劇。
2. Margaret MacMillan——《巴黎 1919》(Paris 1919)
強調巴黎和會期間民族自決原則在執行上的混亂。她指出,威爾遜的原則定義模糊,且忽視了族裔重疊與經濟依賴的複雜現實。麥米蘭認為,大國在沒有確保這些國家具備保護少數族裔或管理經濟的體制基礎設施的情況下,就在東歐和中東催生了許多小型且族裔定義明確的國家,這本質上創造了未來衝突的「破碎帶」(shatter zones)。
3. Mark Mazower ——《黑暗大陸:20 世紀的歐洲》(Dark Continent: Europe’s Twentieth Century)
聚焦於歐洲戰場,認為民族自決是導致第二次世界大戰不穩定局勢的主要驅動力。他主張 1918 年後建立的新興國家本身往往就是「微型帝國」,缺乏生存所需的民主傳統或經濟統一性。由於缺乏西方大國視為理所當然的「文明」與體制要求,這些國家很快就陷入了威權主義。
4. Lloyd Ambrosius——《威爾遜主義》(Wilsonianism)
從現實主義的角度批評威爾遜,認為威爾遜未能考慮到帝國崩潰後留下的權力真空,這是一個致命傷。他指出,威爾遜的種族偏見與歐洲中心主義使他忽視了一個事實:許多新興國家在西方眼中缺乏西方化治理的「準備程度」,導致了「統治自己的權利」與「有效治理的能力」之間出現了脫節。
5. Robert Lansing
雖然非歷史學家,但身為威爾遜當時的國務卿,他是這一學派觀點的主要來源。歷史學家經常引用他的當代日記,來證明當時內部就已經察覺到這項政策的危險性:"The phrase (self-determination) is simply loaded with dynamite. It will raise hopes which can never be realized. It will, I fear, cost thousands of lives... What a calamity that the phrase was ever uttered! What misery it will cause!" — Robert Lansing, 1918
總結:這些歷史學家的批評通常可以歸納為以下三類:
經濟不可行性: 許多新國家是「內陸國」,或者缺乏先前大型帝國體系所提供的自然資源與貿易網絡。
體制赤字: 缺乏受過訓練的官僚體系、獨立的司法機構和專業執法力量,使這些國家容易受到政變和腐敗的侵害。
族裔破碎化: 民族自決往往以犧牲少數族裔為代價來賦權多數族裔,這在非族裔單一的國家中引發了內鬥。
台積電因賺錢而繳稅,貢獻於台灣的建設與國民福利。它的股價大漲,讓許多投資台灣的台灣人 - 各階層的人 - 財富增加。台積電當然受惠於台灣的發展、政府的決策、優秀的人才,但也受惠於國際資本、關鍵技術、頂級人才。台積電及其所屬的半導體產業,是自由經濟的華廈、開放社會最強大的背書。
但台積電賺的錢從哪裡來的呢?應該不會是地上長的。魏哲家每季度報告營收、提出展望,其中的關鍵是訂單。台積電預測的25%年增長率,底氣在源源不絕的大量訂單。大多數訂單、尤其高階製程訂單,來自美國。下訂單的美國企業,錢也賺得很兇,那麼,又是誰給它們下訂單呢?答案很簡單,大家都知道,是消費者(包括大中小企業、家庭、個人)。
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最多的AI計算中心,在美國(否則何必在乎美國提高關稅)。就是說,台積電賺的錢,大部分來自美國的消費者。其實我們每一個人所賺的錢,皆來自別的消費者,因為整個國際經濟是個千絲萬縷的內循環,其壯闊程度不亞於維繫地球溫暖的洋流。
那麼,美國消費者的錢從哪裡來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一切的關鍵。
當然,有另一類型的國家不在乎消費者是否有錢,只關心權力集團是否繼續有錢。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是一切的關鍵。
去年印象最深的電影,是在飛機上看的 A Complete Unknown . 主角在 Dune 表現出色,此片中詮釋 Bob Dylan 尤其惟妙惟肖,讓人真以為時光倒流。
The times they are a changin' 1964年1月13日發表,我還沒出生呢。永恆的時代感,今天依然震盪人心。
姑且翻譯兩段歌詞,為渴望脫離專制神權的伊朗人民祝禱,也為仍被“古文明牢籠”束縛的人們祝禱。
[Verse 1]
聚攏過來吧,朋友,無論你漂泊何處,
周圍的水位正高漲,
認清現實吧,不久你們將全身浸透。
若覺得自己的時光尚值拯救,
那麼,最好開始奮力游泳,
免得像石頭沉沒。
因為時代的巨變,已然磅礡。
Come gather 'round, people, wherever you roam
And admit that the waters around you have grown
And accept it that soon you'll be drenched to the bone
If your time to you is worth saving
And you better start swimmin' or you'll sink like a stone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
[Verse 5]
界線已劃下,咒語已說出,
緩慢的,未來將加速。
此刻的辰光堅定流向歷史,
舊秩序迅速淡出。
領先的,將來要殿後,
因為時代的巨變,已然磅礡。
The line, it is drawn, the curse, it is cast
The slow one now will later be fast
As the present now will later be past
The order is rapidly fadin'
And the first one now will later be last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
VIDEO
程序正義, VRNT :
Voice
Respect
Neutrality
Trustworthiness
法律程序的正義性來自程序以外。
依程序執法是為了增加結果為正義的機率,
如果結果經常不正義,可能是程序脫離了社會現實。
-- 抓到壞人,總勝過一絲不苟地放過他。
製造方法的正義性來自方法以外。
依法製造是為了增加產品的良率,
如果產品良率偏低,極可能方法有缺漏。
-- 莫名其妙地生產好貨,總勝過按部就班地製造廢物。
語言的正義性來自語言以外。
說話是為了表達意思,
如果一直說卻屢不達意,不如改用畫的。
-- 唱也行,彈也行,跳也行。
理論的正義性來自理論以外。
發展理論是為了弄懂這世界,
如果愈搞理論愈糊塗,就該扔下理論,
去花園種菜。
-- 最好的治療是浪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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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可能極度寒冷,也可能熾熱難當,端看你是否面向太陽。你的背光面面對幾近真空的虛空;你的體熱慢慢地輻射到溫度 2.7K 的背景環境中。向陽面則會被高達 1,361 W/m² 的能量——也就是驅動衛星太陽能板的同一股能量——給烤熟。
順帶一提,我很驚訝地發現『液冷通風服』(LCVG)是太空漫步的標準配備。太空衣的主要任務其實是負責散熱,而不是讓太空人保暖!
現在,將太空漫步的你換成資料中心,就能看出問題所在了。
要冷卻一個塞滿高溫機架的太空資料中心絕非易事。太空中,唯一的散熱途徑是透過熱輻射。此方式效率極低,因此資料中心需安裝所謂『散熱器』的巨大面板——其表面積可能是 XPU 伺服器機架的數千倍大。
有些絕頂聰明的人說這事辦得到。我相信他們。這會是令人嘆為觀止的成就。
Space can be freezing cold or scorching hot depending on whether you are facing the sun. The shaded side of you faces a void nearly empty of particles; you'll radiate body heat slowly to the 2.7K background. The sunny side, however, will be—well, cooked—by the same 1,361 W/m² energy flux that powers a satellite’s solar panels.
BTW I was surprised to learn that the LCVG (Liquid Cooling and Ventilation Garment) is a standard-issue for spacewalks. The suit's job is actually to remove heat, not to keep the astronaut warm!
Now, swap the astronaut for a data center, and you see the problem.
It is not easy to cool a space data center full of hot racks. The only way to dump heat in space is through radiation, which is inefficient. Therefore, you need to attach massive panels called radiators to the data center—their surface area would likely be thousands of times larger than the XPU server racks.
Some very smart people said it can be done. I trust them. It’ll be a mind-boggling achievement.
Re: The Genesis Mission (a.k.a. MP 2.0):
參考: VIDEO
美國有一條從政府到商業的輸送管道 (Government-to-Commercial Pipeline),透過 DARPA(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NASA(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和 NSF(國家科學基金會)等機構,政府扮演「第一線風險承擔者」的角色,資助對私人企業來說過於昂貴、風險太高或太具投機性的技術。一旦技術證明可行並「去風險化」,它就被釋放到商業領域,創造出巨大的經濟浪潮。
例子:GPS, 網際網路,衛星與無線通訊,積體電路(IC),噴射引擎。
偶爾看到台灣媒體批評台灣服務業價格偏高,心裡就頗不舒服。
一般而言,人力占服務業的主要成本。如果服務價格確實合理反應人力成本的增加,難道對基層勞工不是好事?如果對基層勞工是好事,難道對台灣社會不是好事?
批評者是否把台灣的幸福指數建築在低廉的服務人力之上呢?若如此,就很虛偽了。某些人可能不願至某高級餐廳消費,但只要另一些人願意消費,該餐廳員工的薪酬便可能好些。餐廳員工的背後是許多家庭,難道他們就必須領低薪,好讓更多人享受划算的快感?何況餐廳的定價受市場供需的調節,影響餐廳經營,並非任意。餐廳且常被黑道混混騷擾,簽帳不還乃常事。媒體為何不挖黑道混混的惡行呢?是不敢吧。而商家目標明顯,好欺負嘛。
這就又回到台灣因扶助口導向的經濟,長期干預匯率,使得進口的原物料價格偏貴,直接廣泛地傷害中低收入階層。我知道出口經濟對台灣很重要,但長期的匯率干預,難道不是劫貧濟富?
以公平正義為名的報導,多有譁眾取寵;隨之起鬨的心態,則可憐可鄙。有些人宗教奉獻大方得很(部份動機是累積福報迴向自己),對做小生意的、做勞力活的,卻相當苛刻。何不把預定的奉獻金額分成多份,在下一個消費時機,多給提供服務的人呢?
消費時機,可能是最佳的奉獻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