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馬年將至,獻上第二碗臘八粥,祝大家平安。
新時代的蹄聲隱隱,是否捎來平安的消息?華人的文化語境裏,平安的內涵遠超英文字面上的 peace 或 safety。它代表了一種整體的生命狀態,涵蓋了免於危險、遠離疾苦以及內心的淡定。它既是保護性的屏障,也是精神追求的終點。平安像陽光空氣水,浸潤其中的時候,我們不覺其存在,追逐著其他的熱鬧;失去平安的時候,才知道它的重要,渴望它趕快回來。似乎,我們是從平安的對立面來認識平安。
人慣用對立的概念理解世界,而物理世界確實也充滿了雙重性格(Duality):正負電,南北磁極,物質-反物質,動能-位能,粒子-波動。我雖提醒自己勿將物理界過度引申到人間世,然而人畢竟存在於物理時空,因此物理界與人間世的聯想應具啓發意義。
對立的狀態又隨時間流動,此時正而彼時反,此時生而彼時滅。《老子》第五十八章大家熟悉的兩句: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雖是老話,仍殊堪玩味。禍與福並非孤立,乃彼此依賴,互相潛伏。在成功的巔峰,傲慢、過度擴張或停滯不前等體質,已經孕育了最終的衰落;在危機的深淵,改變之必要、陳腐之剝離,則為新的崛起創造了結構性的支撐。
我想説的是,M形是物理界的常態,人間世的常態,生命的常態。一端是平安,另一端是風險。欲保平安,先認識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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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這碗臘八粥的材料。我們常説熬一鍋粥,但有的材料淡而無味,有的味道强烈,材料之間也有主從之分。
若以X軸代表1900至2025年重大事件發生的可能性,Y軸代表事件發生後對美國股市的影響,畫出經典的風險評估象限:
第一象限:高機率 (+) / 高影響 (+)
第二象限:低機率 (-) / 高影響 (+)
第三象限:低機率 (-) / 低影響 (-)
第四象限:高機率 (+) / 低影響 (-)
以對美國股市為例,是因爲世界上將風險定價的機制中,美國股市可謂最有效率、最具長期觀察價值。《馬太福音》有一句:“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哪裡” - 就人間世而言,風險對經濟的衝擊,也最牽動人心。
這種“四象限”的風險評估方式,能形成有效的避險策略嗎?通常不能。
它在後視鏡中描述歷史,非前瞻的行動計劃。它像許多“四象限”的方法,例如SWOT,滿足組織中人際溝通的需要,優雅地與風險保持距離;大家齊聚一堂填完格子,然後束之高閣。
對於第一象限,所謂 “train wrecks in slow motion” 的事件 - 俗話說料得到但避不開的事 - 它幫助不大。群衆選擇忽視警告標誌,依慣性一意孤行;你是群衆的一份子,“跟著大家走”帶來安全感,於是你否定自己的理性推斷,跟隨群衆。
對於第二象限,所謂黑天鵝(或白天鵝)事件 - 俗話說料不到的事 - 它毫無意義。像彗星撞地球,沒什麽好擔心的;而且擔憂發生機率極低難以預防的事,近乎杞人憂天,有害身心健康。
第三象限,機率低影響小的事件,何必理會。
它真正有用的地方在第四象限,對付發生頻繁影響不大的事件。保險公司決定保險範圍、理賠額度,多在此象限精算。
我在供應鏈工作,經常看到“四象限”的風險評估方式,但它不一定導致企業調整資源配置、以應對風險。避險説到底是個財務決策,你願不願意為保險買單?Efficiency vs. Resilience,經營效率對上供應鏈的韌性,企業通常選擇效率,因爲季報的時間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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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象限”的風險評估方式本身可能就是風險的來源:以“做完填充題”代替行動,或者以後視鏡中的片面歷史推演行動方案,導致誤判。《黑天鵝 》的作者塔勒布(Nassim Nicholas Taleb )寫了另一本書,《反脆弱,Antifragile: Things That Gain From Disorder 》,徹底挑戰經典的風險評估思維。他是搞是期權交易(option trading)起家的,避險之道,與衆不同。試加解讀如下:
首先,評估黑天鵝事件發生的機率、何時可能發生,完全自欺欺人。按照自欺欺人的評估所構建的避險機制,碰上黑天鵝,幾乎毫無防守能力。因此,去掉風險評估的X軸,做明白人。
專注於Y軸,判斷事件發生之後可能產生的影響,思考自己是否可以存活。據此調整佈局,在動盪不安不確定的世界中,建立反脆弱(Antifragile)的結構,一方面保護下行風險,一方面準備好從潛在的黑天鵝事件中獲得不成比例的收益。
“從潛在的黑天鵝事件中獲得不成比例的收益”這句臺詞有點暗黑,因爲它指出,至少就股市投資而言,風險所造成的震盪往往是零和遊戲。
塔勒布關注於系統的結構特性,具體來說,就是一個系統是脆弱的 、穩健的 還是反脆弱的 。脆弱的結構,像瓷瓶或高槓桿銀行一樣,需要寧靜,偏偏世界動盪不居不給它寧靜。穩健的結構如同磐石,能承受衝擊,卻不會變得更好。反脆弱的結構在動盪中也能獲益,有點像人類免疫系統,在每一次外界打擊後變得更强。
可以説,塔勒布採取M形的避險結構,一般稱爲槓鈴策略(Barbell Strategy),避免所謂中等風險部位,相反,左邊的槓鈴要極度保守,右邊的槓鈴要極度激進。巴菲特老爺子的投資佈局,左手拿保險事業,右手做精選投資,也是一種槓鈴。我沒有資格談理財投資,僅是以此為例:買保險得花錢,如果沒有適當的投資部位,安全部位會逐漸腐蝕,一步步趨近危險邊緣而不知。所謂的中等風險部位,並不安全 - 這可能是許多人未曾留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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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稱的投資,宜廣義理解。投資什麽,因人因年齡而異,但一定要能促進成長。再拿槓鈴做比喻:左邊的槓鈴是身體健康,右邊的槓鈴是成長 - 專業能力,知識見聞,唱歌跳舞,書畫藝術,運動養生,旅行遊歷,等等,不限理財投資。我從朋友分享的生活點滴,看到了許多值得學習的榜樣。健康是成長的基礎,成長則促進健康。健康與成長相輔相成,即為平安。
槓鈴策略適用於許多領域。比如國家,須有戰鬥能力與防禦聯盟,否則叫做受制於人。比如經濟,須有風險投資支持新創企業,否則叫做坐吃老本。比如工作,須在目前的跑道上看到可能的盡頭,儲備核心能力準備跳到另一跑道。引申之義不勝枚舉。回到這碗臘八粥。顯然“四象限”的食材不對,必須換過,重新熬一鍋平安粥。
【附錄】 :塔勒布其人(截取自 Wikipedia ,以谷歌翻譯)
交易員:
塔勒布曾從事數學金融工作,並擔任對沖基金經理人和衍生性商品交易員。他曾擔任以下職務:瑞士信貸瑞銀集團董事總經理兼自營交易員、第一波士頓銀行貨幣交易員、法國東方匯豐銀行首席貨幣衍生品交易員、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伍德岡迪公司董事總經理兼全球金融期權套利主管、信孚銀行(現德意志銀行)衍生品套利交易員、法國巴黎銀行公司。
據報道,塔勒布在1987年金融危機後,憑藉其在第一波士頓銀行擔任交易員期間持有的對沖空頭歐洲美元頭寸實現了財務自由。接下來,他前往巴黎攻讀博士學位,並於1998年完成學業。他回到紐約,於1999年創立了Empirica Capital。在2000年網路泡沫破裂導致的市場低迷時期,據報導,Empirica旗下的Empirica Kurtosis LLC基金取得了56.86%的回報率。塔勒布的投資策略在2000年納斯達克暴跌期間依然取得了巨大成功 。隨後幾年市場波動性較低,回報率也略顯遜色,Empirica於2004年關閉。2007年,塔勒布加入其前Empirica合夥人馬克‧斯皮茨納格爾(Mark Spitznagel)的團隊,擔任Universa Investments的顧問。Universa Investments是一家基於「黑天鵝」理念的資產管理公司 ,由斯皮茨納格爾在佛羅裡達州邁阿密擁有和管理。
塔勒布將2008年金融危機歸咎於現實與金融領域統計分佈的不匹配。他的投資方法再次帶來了豐厚的回報,Universa旗下的部分基金在2008年10月的回報率高達65%至115% 。在2007年《華爾街日報》的一篇文章中,塔勒布聲稱他已從交易中退休,並將成為全職作家。他形容自己從2010年起參與Universa的性質是「完全被動的」。《華爾街日報》記者斯科特·帕特森寫道:「塔勒布參與Universa讓他變得極其富有,該基金的收益遠遠超過了他暢銷書的巨額利潤。」
塔勒布認為自己與其說是商人,不如說是一位隨機性認識論者,並表示他利用交易來獲得獨立性和擺脫權威的自由。他提倡尾部風險對沖,旨在降低投資者遭受極端市場波動的影響。尾部風險對沖透過從罕見事件中獲利來保護投資者,因此塔勒布的投資管理生涯經歷了多次暴富之後緊接著的漫長低谷期。
在2009年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塔勒布嚴厲批評了銀行家,並表示“如果懲罰到位”,銀行家的魯莽行為就不會重演]。
教授:
2006年,塔勒布將研究重心轉向數學研究。自2008年起,他擔任紐約大學Tandon工程學院風險工程特聘教授,並於2009年至2013年擔任牛津大學SAID商學院BT中心特聘研究員。塔勒布也曾在紐約大學Courant數學研究所、麻薩諸塞大學Amherst分校和倫敦商學院任職。
自2014年9月起,塔勒布擔任學術期刊《風險與決策分析》的共同主編,與保羅·威爾莫特在倫敦共同教授常規課程,並偶爾參與量化金融證書課程的教學。他也是新英格蘭複雜系統研究所的教員。
作家:
塔勒布的第一本非技術類書籍《隨機漫步的傻瓜》(Fooled by Randomness)於2001年出版,探討了人們低估隨機性在生活中的作用,並被《財富》雜誌評為75本最聰明的書籍之一。
他的第二本非技術類書籍《黑天鵝》(The Black Swan)於2007年出版,探討了不可預測的事件,截至2011年2月,銷量已接近300萬冊。該書在《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上停留了36週,其中精裝版停留17週,平裝版停留19週,並被翻譯成50種語言。該書被認為成功預測了2008年金融危機。
臘月,馬年將至,獻上一碗臘八粥給愛好自由的朋友。我無意攀附金庸小説裏頭俠客島的臘八粥,但熬粥的時候確實想像著賞善罰二使的風采。
新時代的蹄聲隱隱,似乎在預告什麽。智識淺陋仍欲窺探天機的我,叩問歷史的LLM - 那經過無量數劫難訓練的大語言模型 - 尋找蛛絲馬跡。但歷史卻經常喃喃自語。或許,廣大深沉的智慧,總像是量子電腦的叠加狀態;從問題到答案,並沒有篤定的路徑。提什麽問題,怎麽問,決定了獲得某種答案的機率。既然是我的意志在發問,那麽,也就是我在驅動演算。
我想説的是,自由不是結論,而是選擇。是選擇自由的人們,撥開了百代的迷霧,解脫了業力的枷鎖,照亮了自由之路。你説這好像吸引力法則,他説這簡直因果悖論,我説,這是歷史的量子電腦給我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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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談這碗臘八粥的材料。我們常説熬一鍋粥,但有的材料耐熬,有的不耐熬,材料之間也不盡相容。
若以X軸代表經濟自由程度,Y軸代表政治自由程度,形成四個象限:
第一象限:高經濟自由 (+) / 高政治自由 (+)
第二象限:低經濟自由 (-) / 高政治自由 (+)
第三象限:低經濟自由 (-) / 低政治自由 (-)
第四象限:高經濟自由 (+) / 低政治自由 (-)
第一、第三象限是穩定區域。第二、第四象限是過渡區域,或稱爲「高摩擦區域」,處於其中的國家,社會內部的矛盾最終形成壓力,迫使它往第一或第三象限的穩定狀態移動。
第一象限穩定,源於經濟和政治的激勵機制協調一致。那麽,爲何第三象限也穩定呢?簡單地說,如果人民被黑幫政權轄制,從黑幫領導層的觀點,社會是很穩定的;從人民的觀點,鎖在牢籠裏頭餓不死但逃脫無望,也是很穩定的。
爲了進一步瞭解第三象限的穩定特性,讓我們追蹤第三象限國家的越獄路徑。
路徑一,移向第四象限,先求經濟自由:
傳統的現代化理論認爲,新興國家在X軸(經濟自由度)上向右移動時,會形成富裕且受過良好教育的中產階級;中產階級則進一步要求政治權利,以保護私有財產、制定利於經商賺錢的法律。如此,第四象限的國家便逐漸升級到第一象限。
這個“先求經濟解套,再求政治解套”的思維,大致根據西歐、尤其是英國的歷史經驗,但移植到東方就行不通了 - 對我而言,這是頗爲痛苦的覺醒過程,因我原本希望它行得通。「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不是嗎?錯了,我完全搞錯了;所謂「禮節、榮辱」,那是從統治者統治成本的觀點,與法治無關。
東西之間關鍵的差別在於,西方自羅馬帝國以後,再無大一統的君權;君權一直受到教會、貴族、鄰國的節制,後來又受到資本家的節制,是這個傳統催生了 Check-and-Balance 的憲政體制。東方完全沒有這樣的傳統,它在絕對的皇權和無政府的戰亂之間循環,兩害相權導出“有皇帝勝過沒有皇帝”的結論。因此,一旦中產階級、私人企業開始威脅到統治集團,統治集團便用國家機器把挑戰者打回所謂“費拉 Fellah”的原型,退回第三象限。
什麽是費拉?他是不屬於任何共同體的原子化個人,在統治集團掌握的政治與社會秩序中沒有發言權,只能作為各類資源的提供者存在。第三象限只有兩種人:統治者與費拉。費拉是統治者滋潤生活的草料。
路徑二,移向第二象限,先求政治自由:
中南美洲的新興國家為鮮明的代表。問題在於,名義上的民主並不保證生產力的提升。國家經濟持續捉襟見肘,有辦法的人便移動到第一象限的國家,尋求個人的躍升。留下來的人面對國家財政困境,不得不訴求於部落政治,搶奪有限的經濟資源。畢竟,加入部落,總勝過做一個費拉。
殘酷的生存鬥爭是部落生活的日常。在無法滿足馬斯洛所謂“生理,安全”底層需求的叢林中,談法治,談權力制衡,實乃奢求。
其實,第二象限應該更接近空集合。名義上的民主一點用處也沒有。
於是,暫時走到第二和第四象限的國家,又宿命般地向第三象限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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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少數的例外,遠的如明治維新後的日本,近的如二戰之後的台灣南韓;真正的原因是它們長期受第一象限强國的影響,加上勤奮工作的文化、强韌的家庭組織,讓諸般社會力量協同合作,形成正向循環。讓我説得更直白:若無第一象限强國的拉拔,東亞國家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躍升到第一象限。我不得不如此直白的說,因爲在二戰結束八十年後,我們又面臨了選擇自由的時刻。我和有幸處於第一象限的人們一樣,從未面對選擇自由的時刻。別人,上一輩人,本國人,外國人,近的,遠的,聽過的,沒聼過的,替我們做了選擇。如今輪到我們。
關於“第一象限强國的影響與拉拔”,有很多南轅北轍的看法,尤其出自所謂反帝陣營的GGYY。我不想浪費時間多説,請參考一些歷史學家對威爾遜(Woodrow Wilson)這個「民族自決」大旗手的批評,見文末附錄。我關心的,是躍升與沉淪的分水嶺。躍升這件事,從混亂狀態創造可持續的基於個人自由的秩序與繁榮,是逆天的,反熱力學的,成功的範例很少。其實第一象限完全出自偶然;若無黑死病,若無1688年荷蘭王威廉和瑪麗成功渡過英倫海峽,第一象限應該也還是空集合。
就穩定性而言,第一象限不如第三象限。第三象限的國家,維持穩定的成本低,因不需考慮所有人的福利,僅需考慮統治階層的福利。第一象限的國家則需聼各方意見,顧各方利益,為確保較公平的遊戲規則付出大量成本。再者,自由經濟本身,因基於個人的貪婪與恐懼,也包含許多不穩定因素。
因此,第一象限的狀態需要所有的公民來捍衛,絕非理所當然的免費午餐。尤其,它的脆弱性容易被第三象限攻擊。住在第一象限的人們安逸日久,看到社會問題,以爲往第二或第四象限移動可以得到解方。對不起,那不是解方,是毒藥。我贊成因時制宜調整財富的分配、政府的角色,在經濟動能與生活保障之間持續優化,幫助有需要的人,但有幾道防線必須守住。首先,經濟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基礎,而保護私有財產、促進私人企業發展的法律,則是經濟自由的基礎。沒有經濟自由,人除了費拉,還能是什麽?接著,言論自由是政治自由的基礎;別以爲悶不吭聲,人家就任你過天高皇帝遠的日子;悶不吭聲就是認命,人一旦認命,除了費拉,還能是什麽?
選擇自由,不是在最好與次好之間選擇,而是拒絕走上成爲費拉的道路。
【附錄】 :歷史學家對威爾遜「民族自決」原則的批評:
1. Erez Manela ——《威爾遜時刻》(The Wilsonian Moment)
他或許是分析威爾遜言論如何引發全球期待、最後卻演變成深重幻滅感的最著名當代歷史學家。他認為,雖然威爾遜的話語激勵了埃及、印度和韓國等地的反殖民運動,但由於缺乏讓這些國家真正行使主權的實際框架,加上威爾遜本人對非歐洲國家的漠視,導致了數十年的政治動盪和殖民壓迫的加劇。
2. Margaret MacMillan——《巴黎 1919》(Paris 1919)
強調巴黎和會期間民族自決原則在執行上的混亂。她指出,威爾遜的原則定義模糊,且忽視了族裔重疊與經濟依賴的複雜現實。麥米蘭認為,大國在沒有確保這些國家具備保護少數族裔或管理經濟的體制基礎設施的情況下,就在東歐和中東催生了許多小型且族裔定義明確的國家,這本質上創造了未來衝突的「破碎帶」(shatter zones)。
3. Mark Mazower ——《黑暗大陸:20 世紀的歐洲》(Dark Continent: Europe’s Twentieth Century)
聚焦於歐洲戰場,認為民族自決是導致第二次世界大戰不穩定局勢的主要驅動力。他主張 1918 年後建立的新興國家本身往往就是「微型帝國」,缺乏生存所需的民主傳統或經濟統一性。由於缺乏西方大國視為理所當然的「文明」與體制要求,這些國家很快就陷入了威權主義。
4. Lloyd Ambrosius——《威爾遜主義》(Wilsonianism)
從現實主義的角度批評威爾遜,認為威爾遜未能考慮到帝國崩潰後留下的權力真空,這是一個致命傷。他指出,威爾遜的種族偏見與歐洲中心主義使他忽視了一個事實:許多新興國家在西方眼中缺乏西方化治理的「準備程度」,導致了「統治自己的權利」與「有效治理的能力」之間出現了脫節。
5. Robert Lansing
雖然非歷史學家,但身為威爾遜當時的國務卿,他是這一學派觀點的主要來源。歷史學家經常引用他的當代日記,來證明當時內部就已經察覺到這項政策的危險性:"The phrase (self-determination) is simply loaded with dynamite. It will raise hopes which can never be realized. It will, I fear, cost thousands of lives... What a calamity that the phrase was ever uttered! What misery it will cause!" — Robert Lansing, 1918
總結:這些歷史學家的批評通常可以歸納為以下三類:
經濟不可行性: 許多新國家是「內陸國」,或者缺乏先前大型帝國體系所提供的自然資源與貿易網絡。
體制赤字: 缺乏受過訓練的官僚體系、獨立的司法機構和專業執法力量,使這些國家容易受到政變和腐敗的侵害。
族裔破碎化: 民族自決往往以犧牲少數族裔為代價來賦權多數族裔,這在非族裔單一的國家中引發了內鬥。
台積電因賺錢而繳稅,貢獻於台灣的建設與國民福利。它的股價大漲,讓許多投資台灣的台灣人 - 各階層的人 - 財富增加。台積電當然受惠於台灣的發展、政府的決策、優秀的人才,但也受惠於國際資本、關鍵技術、頂級人才。台積電及其所屬的半導體產業,是自由經濟的華廈、開放社會最強大的背書。
但台積電賺的錢從哪裡來的呢?應該不會是地上長的。魏哲家每季度報告營收、提出展望,其中的關鍵是訂單。台積電預測的25%年增長率,底氣在源源不絕的大量訂單。大多數訂單、尤其高階製程訂單,來自美國。下訂單的美國企業,錢也賺得很兇,那麼,又是誰給它們下訂單呢?答案很簡單,大家都知道,是消費者(包括大中小企業、家庭、個人)。
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最多的AI計算中心,在美國(否則何必在乎美國提高關稅)。就是說,台積電賺的錢,大部分來自美國的消費者。其實我們每一個人所賺的錢,皆來自別的消費者,因為整個國際經濟是個千絲萬縷的內循環,其壯闊程度不亞於維繫地球溫暖的洋流。
那麼,美國消費者的錢從哪裡來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一切的關鍵。
當然,有另一類型的國家不在乎消費者是否有錢,只關心權力集團是否繼續有錢。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是一切的關鍵。
去年印象最深的電影,是在飛機上看的 A Complete Unknown . 主角在 Dune 表現出色,此片中詮釋 Bob Dylan 尤其惟妙惟肖,讓人真以為時光倒流。
The times they are a changin' 1964年1月13日發表,我還沒出生呢。永恆的時代感,今天依然震盪人心。
姑且翻譯兩段歌詞,為渴望脫離專制神權的伊朗人民祝禱,也為仍被“古文明牢籠”束縛的人們祝禱。
[Verse 1]
聚攏過來吧,朋友,無論你漂泊何處,
周圍的水位正高漲,
認清現實吧,不久你們將全身浸透。
若覺得自己的時光尚值拯救,
那麼,最好開始奮力游泳,
免得像石頭沉沒。
因為時代的巨變,已然磅礡。
Come gather 'round, people, wherever you roam
And admit that the waters around you have grown
And accept it that soon you'll be drenched to the bone
If your time to you is worth saving
And you better start swimmin' or you'll sink like a stone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
[Verse 5]
界線已劃下,咒語已說出,
緩慢的,未來將加速。
此刻的辰光堅定流向歷史,
舊秩序迅速淡出。
領先的,將來要殿後,
因為時代的巨變,已然磅礡。
The line, it is drawn, the curse, it is cast
The slow one now will later be fast
As the present now will later be past
The order is rapidly fadin'
And the first one now will later be last
For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
VIDEO
程序正義, VRNT :
Voice
Respect
Neutrality
Trustworthiness
法律程序的正義性來自程序以外。
依程序執法是為了增加結果為正義的機率,
如果結果經常不正義,可能是程序脫離了社會現實。
-- 抓到壞人,總勝過一絲不苟地放過他。
製造方法的正義性來自方法以外。
依法製造是為了增加產品的良率,
如果產品良率偏低,極可能方法有缺漏。
-- 莫名其妙地生產好貨,總勝過按部就班地製造廢物。
語言的正義性來自語言以外。
說話是為了表達意思,
如果一直說卻屢不達意,不如改用畫的。
-- 唱也行,彈也行,跳也行。
理論的正義性來自理論以外。
發展理論是為了弄懂這世界,
如果愈搞理論愈糊塗,就該扔下理論,
去花園種菜。
-- 最好的治療是浪跡天涯。
VIDEO
太空可能極度寒冷,也可能熾熱難當,端看你是否面向太陽。你的背光面面對幾近真空的虛空;你的體熱慢慢地輻射到溫度 2.7K 的背景環境中。向陽面則會被高達 1,361 W/m² 的能量——也就是驅動衛星太陽能板的同一股能量——給烤熟。
順帶一提,我很驚訝地發現『液冷通風服』(LCVG)是太空漫步的標準配備。太空衣的主要任務其實是負責散熱,而不是讓太空人保暖!
現在,將太空漫步的你換成資料中心,就能看出問題所在了。
要冷卻一個塞滿高溫機架的太空資料中心絕非易事。太空中,唯一的散熱途徑是透過熱輻射。此方式效率極低,因此資料中心需安裝所謂『散熱器』的巨大面板——其表面積可能是 XPU 伺服器機架的數千倍大。
有些絕頂聰明的人說這事辦得到。我相信他們。這會是令人嘆為觀止的成就。
Space can be freezing cold or scorching hot depending on whether you are facing the sun. The shaded side of you faces a void nearly empty of particles; you'll radiate body heat slowly to the 2.7K background. The sunny side, however, will be—well, cooked—by the same 1,361 W/m² energy flux that powers a satellite’s solar panels.
BTW I was surprised to learn that the LCVG (Liquid Cooling and Ventilation Garment) is a standard-issue for spacewalks. The suit's job is actually to remove heat, not to keep the astronaut warm!
Now, swap the astronaut for a data center, and you see the problem.
It is not easy to cool a space data center full of hot racks. The only way to dump heat in space is through radiation, which is inefficient. Therefore, you need to attach massive panels called radiators to the data center—their surface area would likely be thousands of times larger than the XPU server racks.
Some very smart people said it can be done. I trust them. It’ll be a mind-boggling achievement.
Re: The Genesis Mission (a.k.a. MP 2.0):
參考: VIDEO
美國有一條從政府到商業的輸送管道 (Government-to-Commercial Pipeline),透過 DARPA(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NASA(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和 NSF(國家科學基金會)等機構,政府扮演「第一線風險承擔者」的角色,資助對私人企業來說過於昂貴、風險太高或太具投機性的技術。一旦技術證明可行並「去風險化」,它就被釋放到商業領域,創造出巨大的經濟浪潮。
例子:GPS, 網際網路,衛星與無線通訊,積體電路(IC),噴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