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問

人們靠表象和平共處，但意志總蹲伏著冷笑，“等著瞧吧”，然後冷不防一記重拳。

表象是玻璃溫室，裡頭的人們如美麗花草被保護著，過得舒服卻愛幻想：“外頭一定更有趣”。玻璃破碎滿地的時候，花草見到意志龐大的身影閃過，但只見到一眼，就再無知覺了。

倖存的人們於是痛恨表象，決定成為意志本身；變得強大，卻也猙獰。有些聽過美麗傳說的人，於是遷徙到別的地方，另築溫室；但他們學會在溫室周圍部署意志。猙獰向外，美麗對內 - 他們有新的設計；未料到有一天被自己豢養的猙獰所吞噬。

“以我們的美麗跟外界的猙獰交易吧，至少換取平安” - 另一類溫室設計師這樣認為，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再也沒有可供交易的，任猙獰予取予求。

溫室愈來愈少、愈來愈小。意志掌權，表象成為傳說。

分散風險

聽聞世衛組織宣布疫情危機已過，心中百味雜陳。三年來如同經歷世界大戰，其間不可預測的宏觀政經因素紛至沓來，暴露了個人觀點與判斷力的窘態。雖說世間無常，國土危脆，仍來談談自己的一隅之見，或有助於未雨綢繆之思。

• 分散風險的成本應視為經常性支出，等同保險費，而非選項。此成本包括 “沒有重艙於某項投資而可能少賺的錢” - 就是說，個人因分散投資而可能少賺的錢，實際上等同於專業公司為了重艙投資所付的避險費。既然個人不像專業公司懂得搭配避險措施，不如簡單地分散投資，勿存僥倖心理。
• 建築在群眾信心上的東西，最為脆弱，包括金融體系，債務，以及放在銀行的錢。
• 任何答應給你固定收益的機構，都必須用你的錢進行較高風險的投資，否則它從哪裡賺錢給你利息？不過，平常你看不到這風險，卻以其承諾為安全。反之，股票投資倒透明得多，擺明了要你風險自負。
• 把風險說在前頭，叫做危險。遮蓋風險，叫做陷阱。
• 最安全的錢是用掉的錢。其他的錢，無論以任何形式儲存，都在腐蝕。
• 有錢人並不能阻止金錢腐蝕，他們只是對於金錢之腐蝕或局部之塌陷不太以為意。
• 何謂增值？參與市場的下一代願意以上一代的天花板為地板，就造成增值。也就是，票面上的增值等於通貨膨脹 + 預期心理。故而真正的增值其實只是預期心理的價格。
• 不要相信任何導師，因為市場上只有三種人：強盜，騙子，呆子。強盜和騙子彼此認識、甚至相熟；呆子卻認識導師。（參考莊子<胠篋>篇）。
• 以販賣市場趨勢為業的人，都是騙子。但我們須辨認騙子，免得誤認導師。
• 至於資訊極度不透明的地方的官方說法，那連標點符號也不能相信。乾脆別碰，如同不碰毒藥。
• 何謂投資？認識了強盜、騙子、呆子的市場權力結構，然後參與非屬呆子的權力集團所販賣的願景，是謂投資。
• 因此投資在本質上是權力遊戲。認識當權者，其控制範圍，其實質影響力，才能談投資。
• 那麼，難道自由經濟與控制經濟沒有區別嗎？有的，區別在於市場權力結構的流動性。自由經濟中，覺醒的呆子較可能晉升為強盜或騙子；控制經濟中，覺醒的呆子較少可能翻身。「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人會變，但結構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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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胠篋】
將為胠篋、探囊、發匱之盜而為守備，則必攝緘縢、固扃鐍，此世俗之所謂知也。然而巨盜至，則負匱揭篋擔囊而趨，唯恐緘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則鄉之所謂知者，不乃為大盜積者也？故嘗試論之，世俗之所謂知者，有不為大盜積者乎？所謂聖者，有不為大盜守者乎？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這集《老高與小茉》歡樂異常，雋永深刻，啟發許多聯想。

最有趣的是所謂 “宇宙不合物理的地方”。這宇宙的確怪怪的，例如光速恆定，例如宇宙膨脹，例如量子現象。2022年諾貝爾物理獎便頒給證明宇宙怪怪的三個人。他們以實驗證明了量子糾纏 (quantum entanglement)，從而否定了所謂 local realism，讓很多純物質主義者極不舒服。

Local realism，或稱物理學的“井蛙實證論”，向為普世接受。井蛙實證論認為，一個物體只受周遭環境(包括各種力場)影響；而且物體具有客觀性質，不受觀察者左右。

量子糾纏卻說：觀察者A在此時此地的作為，決定了光年之外另一個觀察者B所看到的現實。篤信實驗的觀察者B以為眼見為真，卻渾然不知被光年之外的A牽引。反之亦然。

真正該得獎的，應該是 John Stewart Bell (1928-1990). 他1964年的論文 "On the Einstein Podolsky Rosen paradox," 與質疑量子力學的愛因斯坦等三人直球對決。論文發表後反應不大；三年後偶然被一位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生（即2022年物理獎得主之一）在圖書館發掘出來，於是 ... （參考 PhysicsWorld 的報導）。

John Bell 的論文僅六頁，而影響之巨大超過物理學的範疇。純物質主義者往往認為意識僅為附著於物質的衍生現象，殊不知“真相”可能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