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的另一個名字
朋友寄來一個連結,其中提到村上春樹得到今年的耶路撒冷文學獎,並於2月親赴耶城領獎致辭。我讀了他的演講稿之後,思緒紛至沓來。 村上的講題為“總是和雞蛋站在一邊 Always on the side of the egg.” 他說:「若要在堅固的高牆與砸在牆上的雞蛋之間作選擇,我永遠會選擇站在雞蛋那一邊。... 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是一顆雞蛋。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靈魂,裝在脆弱的蛋殼裡。我是如此,諸位也是一樣。我們每個人也或多或少,必須面對一堵高牆。這堵高牆的名字叫做體制(the System)。體制本該保護我們,但有時它卻自作主張,開始殘殺我們,甚至教唆我們以冷血、有效、系統化的手段殘殺別人。... 我寫小說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發掘彰顯個體靈魂的尊嚴。故事的目的在於提出警訊,像一道照妖的光束般鎖定在體制上,以免它桎梏我們的靈魂、貶低靈魂的意義。」 村上講得很真誠,可是他忘了提醒一點:如果你貼近體制的高牆仔細看,你會發現那牆是一個個雞蛋砌成的。每個蛋殼裡貼了一張人臉,有的歡樂,有的黯然,有的興奮,有的呆滯,有的擠眉弄眼,有的沉鬱嚴肅。然後你發現自己的臉也嵌在牆上;你先是一陣錯愕,旋即恍然一悟,立刻結束牆外的神遊回到牆上去,拍拍胸口慶幸自己屬於堅強,不屬於脆弱。那些無牆可歸的雞蛋,則繼續留在牆前哭泣;你俯視這一切,心懷憐憫,憐憫他們不是牆的一部分。 我不是批評村上,其實我應該是喜歡他的。我說“應該”,因為我好像沒讀過他的小說,對他的印象來自多年前刊在《文藝春秋》的一篇隨筆,寫他與妻子認識的經過。他說當初挑選太太的必要條件是長女,理論是:日本長女從小在威權霸道的父親薰陶之下,早已習慣了兇巴巴的臭男人,所以最溫柔最逆來順受。依據此選妻標準,他認識太太不久確定她是長女之後,馬上就求婚。當然村上是開玩笑的,他很愛太太,曾說“這世界上除了我太太之外,我一無所有”。 話說回來,那篇隨筆是村上春樹寫的嗎?根據我不可靠的記憶,我搞錯人的可能性約有30%。要是如此,那就奇怪了:我怎麼會知道村上春樹這號人物?因此那篇隨筆一定是他寫的。不管怎樣,我覺得他的使命感很強,也佩服他的觀察。 言歸正傳。我要說的,是人道精神的侷限。或者換一個說法,我想告訴你的,是雞蛋的另一個名字。 金融風暴來襲,公司紛紛裁員。看到同事被解雇,兔死狐悲感同身受,那是人道精神,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