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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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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界 老蛙沿著林子的外圍巡行,每跳一步,就停半晌,仔細感受腳掌傳來的濕潤。他思索著溼地和乾地消長的訊息,心中有不祥的預感。 【二】民族 沼澤東邊的林子裡住了一群翡翠樹蛙。他們通背翠綠,有兩條金黃色的眼線,從上眼緣朝前延伸到鼻端交會,向後延伸到眼後的背褶。因為這美麗的眼線,他們自封為蛙類的貴族。沼澤則是諸羅樹蛙的棲息地;他們有草綠的背,白色的肚皮,和翡翠蛙長相類似,但沒有金色的眼線,因此被翡翠蛙視為下層階級。林子東邊有一個水溏,裡頭雜居著多種赤蛙,因為沒有吸盤上不了樹,被樹蛙認為是智力和道德低下的種類。 【三】文化 七月盛夏的一個傍晚,翡翠老樹蛙坐在肥厚的大葉子上,伸舌頭嘗了嘗面前的冷盤,滿意的咂咂嘴,說:「蟲兒還是土產的好。」下方的小葉子上坐者幾十隻中壯蛙,枝頭上則巴著上百隻嫩綠的幼蛙,仰著頭,不時鼓著腮幫,等待老蛙致詞完畢。 「小心西南沼澤那群淺綠的冒牌貨。和他們交換蟲子的時候,別玷汙了自己高貴的身分。尤其不可與他們同桌吃飯。」/li> 「和東邊溏子那些沒吸盤、朝三暮四的傢伙交往要有節制。莫忘了自己高居樹頭的地位,不可貪圖一時的快樂,向下沉淪。」老蛙掃了中生代一眼;這群接班人多有館娃二舍,養著幾隻溏子裡的赤蛙。 「別在枯樹上打盹,成了青蛇的目標。」 「多唱情歌,多多拍拖,多生蝌蚪。」 老蛙頓了一下,知道大家不耐煩了,於是吐出舌頭,迅如閃電的把冷盤一掃而空。這凌厲的吃相博來滿樹的喧嘩喝采。單憑這吃相,就知道他混到今天的地位不是浪得虛名。老蛙鼓足了腮幫,得意的昂叫三聲:「吃相只有兩種!」群蛙哄然應道:「吃得到的,和吃不到的!」轟鳴聲中,八隻壯蛙抬出蟲箱,掀開蓋子。說時遲那時快,箱裡升起一股黑煙。細看之下,原來不是煙,而是百十隻飛蟲,脫困而出。 所有的翡翠蛙忍受老蛙半天無聊的三不三多訓話,就是為了這一刻。群蛙疾如閃電的朝著蟲煙撲去,蟲煙上騰之勢立即被一片碧網止住。無數的蛙舌在空中捕食新鮮的肉品,林間不聞蛙鳴,只有碰撞和砸嘴的聲音。這是翡翠家族一年一度"夏蟲祭"的最高潮! 吃完了蟲子,眾蛙心滿意足,鼓腹而歌;雨後濕潤的林子裡,蛙鳴此起彼落。「快樂吧,我的朋友,」老蛙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四】世界 林子中溼地和乾地的消長,緩慢然而單向的進行著。腳底傳來...

狼嚎的選舉

台灣總統大選距今不到十天,美國總統初選也正如火如荼。據報導,,亞裔選民較少支持歐巴馬,論者以為這是因為亞裔移民多胼手胝足,努力打拼,對黑人觀感不佳。有民主黨的支持者說,寧可選柯林頓的老婆,也不能讓歐巴馬出線,因為美國人 - 尤其住在心臟地帶的白人 - 還不能接受黑人總統。也有分析說,美國男人不喜歡喜來莉,因為她像強勢的丈母娘;丈母娘當上總統,可能是男人最大的惡夢。 原來搞了兩百多年選舉的國家,身份認同還是劃分政治版圖的重要因素。(美國為人詬病的選區劃分 - Gerrymandering - 就是兩大黨用身份認同瓜分選民的伎倆)。 "身份認同"之好用在於直接呼喚人的野性,不需訴諸人的理性。訴諸理性的政見得先從候選人的大腦產生,然後走過一段很長的神經系統,才到達選民的大腦,還經常被選民挑剔得體無完膚。根據我私下的權威調查,有理性的選民不到十分之一,其中會去投票的又不到一半。投資於一群吹毛求疵又吝於表態的少數人身上, 顯然浪費時間。 訴諸野性的"身份認同",投資報酬率高且可預測,原因如下: 支持者的忠誠度高 。傑克倫敦的《野性的呼喚》提醒我們:文明也好,理性也罷,在野性面前都脆弱得像層遮羞布,兩三下就被它的爪牙扯個稀爛。因為文明很複雜,有許多名字,但不過是外衣;野性很簡單,卻有血有肉。衣服舊了,退流行了,就換掉;穿衣服的還是同一個人。我問你:你若競選,是要講給衣服聽,還是講給穿衣服的人聽? 認同身份的選民若選擇了你,那直教生死相許;你儘可竊國盜鉤,打仗賣油,他還是選你 - 因爲身份認同的邏輯要求:“你就是他,他就是你”,所以他可以一直原諒你。 身份認同的訊息傳達經濟有效 ,能以最少的語言 (如:台灣人出頭天,中國人站起來,受夠了布希的人,尋找希望的美國人), 走最短的路徑,激起最大的共鳴。很多時候,身份認同的傳達甚至不需要語言。一種膚色,一種口音,一段旋律,一個影像,就直達靈魂深處。因為身份認同是個圖騰, 所以用圖騰來引發共鳴最為直接有效。 身份認同帶來歸屬感 。人本自私,可也害怕孤獨、更害怕被孤立;畢竟, 有誰能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 即使最堅強、最勇敢的反抗者,也難捱放逐的悲苦。人類並不渴望自由;如果賣了自由可以換得安全感,幾乎所有的人都會這麼做。身份認同滿足人結黨成派的心理需求...

普皇無敵 -- 到奴役之路

奉俄國總統普亭 (Vladimir Putin)為最高領袖的 United Russia 政黨,以壓倒性多數贏得週日(12/2)的國會選舉。該黨拿到三分之二選票,普亭志得意滿,說這是俄國人民給他的"道德任命" (moral mandate)。這詞翻成古文就是"天命",意思是他從今後愛怎麼幹就怎麼幹,因為天命在孤,誰能抗之?誰敢抗之? 近一期的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對普亭大辣辣操縱規則、獨占媒體、騷擾反對黨領袖的行徑有所描寫。Garry Kasparov,前世界棋王、United Civil Front 的領袖,被抓去關了5天,然後在投票前釋放。Kasparov 說他們競選的訴求是給俄國人民"另一個選擇 (an alternative)",簡直微弱地如一聲嘆息 -- 但絕大多數的俄國人連這一聲嘆息都聽不到。反對黨完全被消音了。 是誰在大聲呢?數千普亭少年團員(Putin Youth),凊一色紅夾克黑線帽在克里姆林宮前對普亭歡呼效忠。俄國的新秩序,新沙皇,這前KGB的老奸慣惡,在世界媒體的面前、在Google伺服器的虛擬實境中,毫不害羞地冉冉升起。我不敢相信,納粹式的崛起、文革式的飆揚、現代史中記載的瘋狂,今天在眼前上演。 我想起海耶克(Hayek)的《到奴役之路》,分析大獨裁者如何在紊亂不成熟的民主社會中,使用煽惑的語言、以救主的姿態崛起。前輩學人的洞見令我毛骨悚然:普亭和俄國人民簡直就是照著海爺爺生前寫好的劇本演出。 台灣的民主也有些紊亂,當然比俄國好太多了,但不知道那一天會走到臨界點。夜郎自大、貪婪好吃、精明做作的民進黨,和老眼昏花、智力退化、乾瞪傻笑的國民黨,這一對相拼相撞的難兄難弟,大概是出不了大獨裁者。就怕最後給對岸撿了便宜 (他們對於創造新秩序可是經驗豐富)。 沒時間讀海耶克的朋友,我提供您一條到奴役之路的公式: 沒有內涵又踐踏規則的叢林式民主 -> 搖晃的經濟 -> 失去耐心而渴望秩序的群眾 -> 英明領袖的誕生 -> 極權的國家機器 -> 有秩序的奴役社會

左派的黃昏 - 從山路到迷路的陳映真

【前言 – 選擇文明】 人住美東,家裡不訂中文報紙,不看中文電視,因此收到中文訊息的時候常常慢了好幾拍。雖說是網路時代,台灣大陸的政治文化新聞從我這角落遠觀畢竟少了切身感,所以不常主動追蹤。前幾日從圖書館借來龍應台的《請用文明來說服我》,距離她發表此文已近兩年之久。書中又附了李弘祺教授的《我寧可選擇文明-論陳映真與他的中國》一文(原登於《當代》224期,2006年4月),讀後心中有掩不住的感動。我不知李弘祺教授為何許人,但他文中展現的識見和良心令我敬服,因此不避炒冷飯之譏,寫下一些感想。 【人間山路 – 選邊站的人道主義者】 我是五年級的一代,台灣鄉土文學論戰的時候,只是個小學生。直到高中大學才開始讀陳映真的將軍族、 夜行貨車、雲、山路等小說。台大對面的聯經和遠景書店,成了我課餘最常流連的圖書館。陳映真,黃春明,宋澤萊,洪醒夫,張愛玲,白先勇,朱西寧,李敖,胡適,殷海光,劉紹唐,雖各成部落各彈各的調,卻一齊伴著我走過看穿當權者謊言的覺醒年代。陳映真優美的文筆,帶著對遠方理想的憧憬,掩不住的對不義的憤怒,曾深深打動我。所以,我雖然就要嚴批陳映真以及他所代表的被幼稚妄想症支配的左派社會主義者,於情於理都應該先謝謝他寫了那麼多情感豐富的小說。陳映真寫過一篇“許南村試論陳映真”的自省文章;我現在秉著“吾更愛真理”的精神來評論他,也算是回報他的風範吧。 陳映真在1985到1989年間辦了《人間雜誌》,充滿了人道主義的期許,但我對他作為人道主義者的純度,也是由此開始產生懷疑。有一期報導北韓,圖文並陳,讓你覺得北韓人民貧苦得真甘心、真乾淨、真美。但全然不提北韓這個國家極度封閉、嚴控思想、世襲式極權的醜惡面貌;全然不探索北韓當權者的野蠻決策給自己人民造成的災害。難道這就是陳映真社會主義理想國度的實現?我開始覺察,他對意識型態的堅持,勝過對人的關懷;當受苦的個人與馬列毛意識型態打對台的時候,陳映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看著那一禎禎堪稱藝術傑作的照片,想到被它們美化的飢餓肚皮與沒有聲音的面孔,我的心中浮起一股嫌惡之感。後來又有一期刊在六四之後,陳映真痛罵那些天真的學生,說他們的急躁不成熟阻撓了中國發展的步調,就只差沒明說他們罪有應得了。這一期對我的衝擊也不小;什麼時候天真急躁不成熟 (就算是吧)成了必網之羅之不可赦之的大罪?陳映真這個所謂的人道主...

中國歷史簡評

麻州康可圖書館(Concord Library)有不少中文書。我借過柏楊的"中國人史綱",這書的特點之一是對歷代的帝王直呼其名 (你知道伊祺放勳和姚重華是誰嗎?) 另一特點是對帝王的愚行暴政特加著墨 - 這是柏楊整理中國歷史的貢獻。我給此書起了個別名,叫 "中國歷代暴君錄"。 我特別留意到書中列出的歷代各朝人口變遷表。我們皆知中國歷來戰亂頻仍,君王輕賤人命,但看到人口因戰禍減少之慘,掌軍權者對無助百姓的恣意蹂躪屠戮,仍令我相當震撼。所謂 "輾轉溝壑,十室九空", 皆是實錄。 小時候唸的歷史教科書上,總有那麼一句"中國人是愛好和平的民族";再沒有比這更遠離歷史現實的陳述了。一個對自己人殘忍的政權,會對外族仁慈嗎?一個在幾千年歷史的惡性循環中,推出一個又一個殘暴政權的民族,對"和平"一詞的理解和實踐能力,也讓我產生根本的懷疑。 中國史書不易讀,因為充斥了太多阿腴頌聖的垃圾。 多年來我心中的中國歷史圖像經過無數次的顛覆與重整,也許是海外人的一種身分認同的掙扎,這掙扎在與異質文化的激盪中更為突顯。我得出一個結論:中國歷史展現的是一個制度化、有再生能力的貪婪狠暴不容異己的政治系統;有株連無辜、訴諸人性之惡的扭曲人格;有陰刻險毒、阿腴粉飾、害人利己、怯懦旁觀的行為特質。當然也出現過善良光明的君子,仗義扶弱的俠客,可惜他們在歷史的主流中只是點綴,且多遭忌害。 我的說法是不是偏激了些?想想毛澤東搞文革,朱元璋興大獄,豈非如出一轍?中國近來是富了些,但中國古時候也富過。憑著20年左右,限於沿海各省的經濟成長,還不足以斷定中國未來的演變。至少從目前看來,中國的集體政治人格還沒有進入理性時代。若以網路上狂吠嘶喊的大陸"憤青"來作代表, 我的推論會更為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