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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行為的量子算計

量子力學對許多人而言是個神秘東西,但它不過表明一個簡單事實:世界上沒有任何個體是徹底黑白分明的。個體永遠處於混態(mixed state), 有一點黑,有一點白,有一點左,有一點右。但你若強迫個體做選擇,那麼結果只能非黑即白、非左即右。 這便是量子力學的測量理論:測量過程會強制複雜的混態崩縮(collapse), 表露出黑白分明的純態(pure state). 若將單一選民的政治狀態 - 簡稱「選民態」- 表達為: |選民態> = C1(t)* |左派> + C2(t)* |右派> C1與C2是所謂的疊加係數 (superposition coefficients), 分別代表左傾或右傾的比重。疊加係數是時間的函數,隨該選民的政經地位及大環境而變動。而且疊加係數具有相位(phase), 代表即便同屬左派或右派,派中仍有不同傾向。 那麼,民主政治的選舉機制如同一台量子計算機(quantum computer),在投票日迫使選民表態。 說到這裡,好像除了賣弄量子名詞,並無新意;非也。首先,無論個體處於什麼選民態,他面臨的選擇都是二元性質,非得選邊表態不可。若不表態(意即投票),等於同意讓別人替你選擇。 再者,投票之後,選民大抵又回到原來的選民態 - 有一點黑,有一點白,有一點左,有一點右;也就是一般人的常態。意味著:除非我們要失去一票朋友,否則最好以常態相往來,莫單單以表態行為去論斷他人,因為我們並不真的了解別人的內心世界。 更重要的是:接納並享受常態(混態)的存在,是健康開放的自由社會的基礎。相反地,專制封閉社會強制人人隨時表態,製造團結現象,其實虛假脆弱。 另有一種利用民主社會的開放包容、卻推動意識形態暴力的極端暴民組織,則是讓人不敢表達意見。你若稍有不同意見,他們就要讓你滅頂。這種意識形態掛帥的極端暴民組織,會剝奪我們表態的自由 - 也就是做決定的自由。我們如果任憑做決定的自由被剝奪,總有一天極端暴民組織會掌握大權,建立專制封閉社會。 此文只用一個 Qubit (左/右)做比方。若把人心中的二元選擇依照議題羅列出來,就會有N個Qubits,產生2^N個量子態 - 所謂人心複雜,正因為它是這麼多個量子態的...

風露集(8/30/2020)時事報告

給父親的時事報告;July 23, 2020 老爸,天上的日子還愜意嗎? 記得你以前念陸游的《示兒》給我聽: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你植根於軍人魂魄的的終極期待,透過微微的嘆息、落寞的眼神,深深刻在我的心版。 老爸,向你報告:反攻的號角,今天吹響了。不過,不是出自你同黨的人(他們已無足輕重),而是出自太平洋另一邊的龐軍師。美國經過80多年對X黨的誤判姑息,終於走到一個政策的轉折點。今天龐軍師在尼克森圖書館的演講,洵為鷹派檄文,明白宣示今是昨非。 世事難料。我有很長一陣子也期待X黨治下的中原大地能夠轉型,由貧而富、富而好禮、與文明社會的基本價值接軌。的確,在今酋上位之前,中原大地生機湧現,百花漸放,被禁錮的創意與良善開始滋長;誰知好景不長。我也反省:是不是語言文化的親近感,讓我逐漸輕忽了X黨與人類的良善面根本敵對的本質? 世事難料。號角吹響之後,衝突會以什麼方式升級?世界會怎樣變化?被推上前線的台灣將會如何?這些個問題的規模和重量大概會讓我選擇躲在自己的小世界、依從生活的慣性、隨波逐流。 年輕時候的你,也是被變化的洪流衝擊,身不由己嗎? 話扯遠了,我的時事報告到此為止。你在天上若看得比較遠,不妨托夢給我,讓我早點準備應變。 傾城傾國;Aug. 10, 2020 本來寫了一篇慷慨激昂的,後來又算了。一方面是覺得自己沒資格慷慨激昂,一方面也有所顧忌。 抄一段張愛玲的《傾城之戀》吧。彎彎曲曲,懇請大家自行參禪了,真是不好意思。 『從淺水灣飯店過去一截子路,空中飛跨著一座橋樑,橋那邊是山,橋這邊是一堵灰磚砌成的牆壁,攔住了這邊的山。 柳原靠在牆上,流蘇也就靠在牆上,一眼看上去,那堵牆極高極高,望不見邊。 牆是冷而粗糙,死的顏色。 她的臉,託在牆上,反襯著,也變了樣——紅嘴唇,水眼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一張臉。 柳原看著她道:“這堵牆,不知為什麼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類的話。……有一天,我們的文明整個的毀掉了,什麼都完了——燒完了,炸完了,坍完了, 也許還剩下這堵牆。流蘇,如果我們那時候在這牆根底下遇見了……流蘇,也許你會對我有一點真心,也許我會對你有一點真心。” 』 *答客問: 傾城,城傾,相對於國安,是我做的一字審判。 冷而粗糙、死的顏色的牆,對照有血有肉有思想...

風露集(7/31/2020)李登輝

日前李登輝以高齡辭世,討論他一生功過的人,似乎被複雜的情緒所擾,或曰功過難定、或言留與後人說。我倒是認為李先生作為政治人物的功過明白可知、略無疑義。 1990年三月野百合學運發生的時候,我已服完義務役,在台大念研究所,畢業在即。雖然忙著寫論文,卻也被時代的氛圍影響,連續三天騎著摩托車從新生南路到中正紀念堂、坐在地上與各地來的學生一同吶喊。學運的主要訴求為「解散國民大會」、「廢除臨時條款」;廣場上的學生嫌接任總統兩年的李登輝改革步驟太慢,嘲笑他為「你等會兒」。 隔年我結婚、出國,後來定居彼邦,遠離台灣政治的即時脈動,變成一個遠距觀察者。隨著職場生涯的起伏,對於決策之難,漸有體悟;對於吶喊式的信仰般的革命激情,漸感嫌惡;對於以生民為念、願意妥協、逐步改革的政治人物,漸生敬意。 大多數人,如你如我,所做的決定,影響的人極有限。開公司的人所做的決定,則會影響許多家庭的生計。至於政治領袖所做的決定,則可能影響整個社會一兩代人。李登輝在台灣政治轉型的關鍵年代,穩健掌舵,使台灣以最小代價邁向民主開放社會,百姓得以安居過日,呼吸自由空氣,其功大矣!他與蔣經國一樣,長期手握至大影響力,而能以生民為念;就大者重者論之,二者皆堪仁心之譽。 我其實不怎麼喜歡李登輝,不喜他親日的氣息。可是他好學深思,具有長程思維的習慣,則讓我欽佩。然而知人論世,宜冷靜客觀,取大略小,觀其行而察其效,不因個人好惡影響論斷。至於說他一手裂解國民黨,容我不客氣講一句:該黨乃自毀於蔽於私欲的黨棍官僚、智識短淺的奶油小生 - 其櫛比鱗次、車載斗量(至今源源不絕),令人驚駭。意志堅定手段靈活的李登輝,僅加速其枯朽分裂之勢罷了。國民黨與李登輝的恩怨情仇,我沒有太大興趣,但可以為鑑:不知自省只知怪罪他人的心態,是一種無法拯救的失敗深淵,吾人一定要小心避免。

風露集(7/4/2020)Happy Birthday, USA!

Good morning and happy birthday, USA! May you be as wise as you are intelligent, as caring as you are wealthy, and as humble as you are powerful. You'd escaped from the old dominion of kings' and queens', and started with an ideal that binds all citizens, always rising above the imperfections of human beings and making your bravery the world's beacon. Good morning and happy birthday, USA! May your democracy flourish with quiet reason, not with popular zeal. May your existence be upheld by kindness and righteousness, not fueled by fear and hatred. Live and let live, and never, never succumb to the vanity of the radical.

風露集(6/19/2020)以正義之名?

最近發生的一些事,讓我悲傷地總結:文化大革命是普世現象。許多新建立的政權、新集結的勢力,當務之急往往是拆毀過去。既然過去是人類生活的軌跡,它當然不會是「一塵不染」;因此高舉其認可的正義之劍的當權派,總是能夠挑出過去的毛病、講出必須拆毀的理由。 去年二月回台,曾與大學時候的社團朋友暢談一下午,期間我對政府領軍進行的所謂「轉型正義」表達極度質疑。我問道:誰賦予政府審判歷史的權力?一個欲獨立思考、保持獨立表達意見之自由的公民,怎麼能容許任何政府代表他來審判歷史?政府唯一能做且該做的,是公佈所有檔案,讓歷史研究者從史料導得史論,還原真相、給人清白。反之,以當紅政治勢力為靠山、祭出正義之名進行文化革命之實的人,其實對歷史毫無尊重、對正義毫無興趣。他們是擅於依附當代政治氛圍的投機人士,如此而已。 人世間許多不得已。發生在久遠年代的事,我們只能寄望於春秋史筆,讓公道留在人心。這似乎鄉愿,然而卻是讓曾經受傷的社會擺脫過去陰霾、正視今日挑戰的健康心態。有時候我們勸人與自勸,不也如此嗎?一味跟過去糾纏不休,那會吞噬所有的明天。 楊照先生最近一篇儻論 ,頗得我心,敬請參考。

風露集(6/16/2020)歷史復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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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股基本上已恢復失土,NASDAQ 甚至創了新高。當然,「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崩落的與回漲的未必是同批股票。這個深V線再次強化一個訊息:參與股票市場投資的,與被 covid-19 影響到日常生計的,是截然不同兩群人。 莊家(結合各護國大戶)展現的護盤決心與強度,確實達到收攏全世界游資的作用。唱衰美國經濟的人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在全球無上限QE的時代,金錢終於徹底成為信貸;你持有的資金代表對莊家履行購買力的信心,但現金的購買力在高漲的股價面前日益萎縮,因此你無可選擇地投入莊家開設的股市債市。成長與保值已是同義詞,你無法逃脫這個彷彿司馬昭之心的老鼠會。 莊家高處不勝寒,他的地位同時也是罩門,因此要棒打蠢蠢欲動的二軍。莊家若流落街頭,那下場有多慘? 然而禍福相倚,深V線又恰似鴻溝,把美國殘忍地劃分成兩個世界。表面是種族衝突,裡子是極度的貧富不均,而這不均是二戰後商業模式以摩爾定律的力道更迭翻新的結果。近來的AI發展,進一步將此鴻溝擴大到無法彌補的臨界點。 於是,美國,乃至全世界,來到類似百年前一戰前夕的氛圍,具有恐怖懸疑張力的歷史復刻。 (一戰前後是何光景?建議看看高曉松這兩集「手工製造新世界」,非常精彩: 【1】 , 【2】 )

第三勢力成長史

宇宙中有正粒子、有反粒子。哲學上有 thesis、有 antithesis. 有牛市就有熊市,有革命政權就有反革命份子。穩定狀態正反並存,互相敵視,也互相依賴。存在的價值,往往需要死敵來認證。 因此「正反->合」的辯證,不能只停在「合」;因為合不是穩定狀態。合必須催生與它對峙的「反」,才能成為穩定存在的「正」,否則就僅是個暫態、會自然萎縮。 讓我進一步剖析「正反->合->正反」的 life cycle: 起先,正反對峙既成,進入超穩定狀態。這時中間地帶是真空的、沒有生人的,毫無第三勢力的空間。經過一段頗長的時間,正反陣營內部出現裂痕,有人出走,另立山頭但不能持久、旋即如泡沫消失。這些貌似第三勢力的泡沫伴隨者外部因素引發的小小危機,會此起彼落一陣子。終於,外部因素引發的危機超過了現有結構的處理能力,使得人民對現有的正反陣營開始失去信任;「民無信不立」,這時第三勢力才遇到真正的機會,但也面臨真正的挑戰。 挑戰一、帶頭大哥的勇氣 總有無數葉公好龍的傢伙,平日感歎生不逢時,一旦歷史的浪頭真的興起,又臨陣退縮。第三勢力不能靠這些嘴砲酸民,必須有敢於投入身家一搏的人來帶頭。 挑戰二、創造新的對抗軸線的智慧 第三勢力初生,一方面忙於吸收整併盟友,一方面忙於擺脫舊勢力的拉扯,往往陷入泥沼,日久之後不免被人譏評為與舊勢力並無二致。然後第三勢力就像陷入流沙一樣,沒頂了。第三勢力必須創造新的對抗軸線,催生新的反派,才能把舊的正反勢力一併掃入歷史。這點非常不容易,簡直強人所難;然而這往往是第三勢力的成敗關鍵。 比如,第三勢力不能僅怯生生的說:”我們希望給人民另外一個選擇“;這種 me too 說法是失敗主義。第三勢力要幫助人民看到危機,把「選擇」轉變成「必要的決定」。第三勢力要不留情地總結舊結構之腐敗落伍之無可救藥,讓人民覺得與舊勢力繼續為伍是可恥的、留在舊結構是沒有希望的。 挑戰三、改變群眾所承擔的成本 群眾成長於舊的穩定狀態。舊的穩定狀態雖鬆動了,卻曾是安全感的來源;雞肋雖無味,總比空無一物好;這雞肋就是群眾加入第三勢力的成本。群眾盲目,但替自己算賬卻挺精明,因此第三勢力得讓群眾覺得這筆賬有賺。 政治成本有兩類:一是雞肋成本,如上所述;二是機會成本。第三勢力無法改變雞肋成本,唯一的方法是擴大機會成本,讓機會成本大於雞肋成本。 ...